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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躍高教授深度解讀什么是農業

農業其實離我們很近,和我們的餐桌息息相關,而農業似乎又離我們很遠,經濟越發達,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占總人口的比例就越來越少。在現代社會中,哪怕你不是農業生產者,你也一定是農產品的消費者。然而對農業我們卻可能充滿了常識性的錯誤。中國農業大學的胡躍高老師畢生從事農學的教學研究和實踐,今天讓我們跟隨他走進農業,認識農業。

作者|胡躍高,中國農業大學農學院作物生態與農作學系、區域農業發展研究中心教授,中國防治荒漠化工程研究中心主任。

胡老師畢生從事農學方面的教學、研究與實踐工作,自1996年開設“農業總論/農業發展原理”課程以來,花費了幾十年的功夫著成《農業原理》一書,并在全球農業安全、農業區域可持續發展、有機農業理論與實踐、鄉村合作模式與道路等領域有所建樹。

此外,胡躍高老師還曾多次主持國家級農業科技公關項目,在農牧業結合、防治荒漠化、農業系統工程、大學生村官、錢學森第六次產業革命、民族地區生態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理論與技術等方面也具有積累。

引言:《農業原理》成書背景的介紹

主持人孫慶忠:今天非常榮幸請到我們農學院的胡躍高教授,他來跟我們普及農業原理。我們很多人是“非農學科”班上的,但是我們都是農業大學的。農業大學的人無論是否是農學專業的,都需要知道農業的基本原理、基本常識。實際上每個人都需要知道,現代社會里的每個人哪怕你不是農業生產者,但是你一定是農產品消費者。我們經常會被誤導,充滿了對農業的常識性的錯誤。胡老師寫成這本《農業原理》,其實是幾十年的功力,我拿的這本是最新版,我們市面上還看不到,我們先嘗鮮了。讓我們熱烈歡迎胡老師!

胡躍高:非常感謝孫老師給我這個機會,把我們在農學方面這些年的思考展示給搞社會學和經濟學方面的老師和學生們。接下來我們進行一個探討,這種探討是有必要的,因為我們處在這樣一個時代,因農業學科領域分工太細,割裂了完整的對象,容易使我們對工作對象產生片面的認識。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整體的認識。

2017年我去安徽一個著名的新農村建設的典型—三瓜公社參觀。三瓜公社在安徽省名列前茅,孫君是這個村莊改造建設的設計師。他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你們農大畢業生里面有多少能夠真正回到農村,從事農業建設?我說這個實在不敢說,1%?5%?可能;10%不敢說。可能是這個樣的。這確實是尷尬的一個問題。農大99%、95%、90%的畢業生都去哪兒了?去做與農業、與鄉村建設有間接關系、無直接關系的事情了。

這里我們來共同思考這個問題:農業大學的本科生畢業的時候,有多少人有能力管理好一個村莊?答案可能是很少;碩士畢業生呢?極少數。讓你到村莊里面,管理一個村莊,你能做好一個支部書記嗎?不敢說;然后博士畢業生呢?也不敢說,極少數,很少能;如果我們進一步問,農大教師中有多少人能夠有能力管理好一個村莊呢?答案可能是很少有人有這樣的能力。

古人道“建國軍民,教學為先”。當我們面臨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轉型,國家啟動鄉村振興戰略建設,農業教育改革問題便必然地提上了議事日程。這是農業改革者的共識。從總體來看,我們今天的教育工作還不能應對當前農業改革提出的問題。你們去村里面看看去,恐怕連拐角都找不著,進了村里面以后,基本上跟瞎子、聾子、瘸子差不多。今天這樣的狀態,你去改革農村,如果不造成農村新的破壞的話,那是很幸運的了。

這些情況與我們20多年前的1995年發起“農業原理”這門課程時,基本的想法有關聯。那個時候編者有一個樸素的想法,說農業大學的學生,進了農業大學以后,能不能通過學習這么一門課程,然后就能夠對農業的東西南北,四梁八柱基本搞清楚了。有沒有這樣的課呢?沒有;既然沒有這樣的課,我們能不能開始搞?當時這件事還驚動了石元春校長。石校長講,這樣的課程最好由年長的老師搞。事實上,年長的老師在忙別的事,如果年輕人有時間,為什么不去嘗試做。那時我30多歲,就自告奮勇,開始搞了。1995年底留校,1996年開了這門課,上了5次課,到2000年就出版了第一版教材,叫《農業總論》。2005年第二版改名為《農業發展原理》,2018年第三版稱《農業原理》。名稱三次三變,有一個曲折的過程。第一版時就想取名“農業原理”,但大家不能接受,說教材不夠水平。好,我們當時妥協了。第二版出版時,王濤在研究生院主持工作,看到我們的教材,打電話建議說,就叫農業發展原理吧,因當時強調“發展”。這第三版時,編委會共同討論以后,覺得還是把它還原到“農業原理”為好。通過長期深入研究“農業原理”,逐步將本課程積累為一門通識課程,是編委會的愿望。

《農業原理》教材中文名字有變化,英文名稱始終是Agricultural Principle。課程包括了三項內容:第一、農業歷史發展與現實存在的客觀陳述。即客觀上它是怎么回事,告訴大家,歷史上農業是怎么來的;第二、人們對農業發展基本原理認識的總結與理論不斷發展完善的討論。指我們對農業整體的認識是一個過程,是不斷認識、不斷總結的過程;第三點、農業現實發展的總體判斷。即學習研究農業原理是為了把握現實,對現實發展做出總體判斷。20多年過去了,這個課程思想基本穩定。這是關于本門課程的哲學思維與定位。我們做這件事情,有了這樣的哲學思維判斷,思想就穩定了下來,不斷向前發展積累。

本次教材修訂時,我們將教材結構做了調整,共分為三部分:

第一部分:地理文明坐標系中的農業,即對農業進行定位;

第二部分:農業的原理,共闡述了十項原理;

第三部分:農業原理研究的現實意義,介紹了編者對國際國內農業形勢的認識。

以下分別介紹其基本內容。

1. 地理文明坐標系中的農業

世界農業歷史如此悠久、宏大。如果把農業比作大樓,如果我們站在大樓前,離得太近的話,就會看不清這個樓究竟有多高,多么宏大。看不清它的上下左右結構怎么樣,有什么特征。距離太近反而會看不清楚。就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因棲身此山中!現實中往往出現這種情況,搞一個現實課題研究,不同人認識不一樣。原因就是各自站的位置高低遠近不同。面對這種情況,要把自己看清楚的東西陳述給對方,如果他冷靜下來跟你共同探討,你再把他請到你的位置上來看一看,然后再交流。當所有人把所有論據全部掌握到手后,得出的結論一般是相近的。觀察點不同,論據不同,然后會有爭論。馬克布·洛赫是法國哲學家,他說出過同樣的道理,他說:一位獵人在進入森林之前,總要細心地環顧四周,因為一旦進入密林,他的視野就再也不會開闊了。

我們在鄉村建設中也會遇到類似的情況。比如我們都知道一株植物是一個生命體,一個動物是一個生命體,一個人是一個生命體。現在的問題是一個村莊有數十種作物存在,每一個群體都是數以千萬億計,有數十種動物在那兒,每一個群體也是數以百千萬計,還有更重要的是人,往往有幾十戶,成百戶,成百上千人存在。此外,還有其他種類你所不知道種類的動物、植物與微生物在那兒。對于這樣意義的村莊,您認為它是生命體嗎?多數情況下,人們進入村莊后,如果是社會學家,研究對象是人,其他東西就不太管了,對吧?如果是經濟學家,關注的時經濟價值,別的東西便處于相對無視狀態,……。作為人類社會中與鄉村部分相關的專業工作者,我們可曾有課程將村莊當做一個生命體來看待過?恰恰相反,不同專業的工作者只認為農村是一個專業內容機械側面的延伸體而已。

這就好比說:一個血紅細胞是一個生命體,一個肌肉細胞是一個生命體,一個神經細胞是一個生命體,一個皮膚細胞是一個生命體,一個個不同臟器的細胞也分別是一個個的生命體。然而如果將各自有億萬個這樣種類的細胞組織起來,成為一個動物體時,長期處于細胞水平層次的觀察者就懷疑這個人、這個生命體不是一個生命體,而只是由某一種細胞構成的機械結構而已。

然而真實的情況是,一個村莊就是一個超級生命體,一個個的村莊及其連帶的城市,最終組合成為了完整的世界,全球人類共同體,大地母親,全球生命共同體與地理系統。真實的村莊、地理系統就是這樣構成的。因此,只有認清了村莊,你才能算在理論上清楚認識了地球系統。然而,現在的問題恰恰是我們沒有認識清楚村莊!人類世界從未在整體生活意義上將村莊當作過真正的生命體,當做汲取地球母親營養的胎衣與臍帶。將一個生命體以非生命的方式去對待,思維與行為嚴重錯誤,是當代農業問題百出的根本原因。

馬克思主義是批判的主義,毛澤東思想是批判的思想。不批判歷史就不能夠提高認識,失去了批判就失去了科學進步。從這個意義上講,今日面臨鄉村振興與生態文明時代建設任務的我們,必須用批評的眼光去重新認識農業。

我們首先要從地理系統來認識農業。

地理系統概念是錢學森在20世紀80年代提出來的。之前周總理曾經表達過這樣的認識,即錢學森曾經用系統工程思想在兩彈一星上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如何才能將這一系統工程思想應用到我國的國民經濟管理上去?20世紀80年代后,錢學森辭去了多個兼職,專門思考、探索國民經濟管理問題。那時錢學森用系統科學與系統工程眼光觀察認識世界,他也系統學習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關于地理系統的概念最初是受到了科學院地理專家浦漢昕文章的啟發。最終定義地理系統為地球表層系統。地球表層系統指上界以對流層高度為限(極地上空約8公里,赤道上空約17公里,平均10公里),下界包括巖石圈的上部,陸地地表下深約5~6公里,海洋下平均深4公里。兩者間約15公里的部分。定義地理科學為以地球表層系統為研究對象的科學。

地表以上10公里的高度為對流層高度,這個高度就是我們乘飛機飛到高空時一萬米高空高度,是對流層的上部,對流層再上是平流層。下面就是地表下面5公里的樣子,海洋下面4公里的樣子。15公里相當于地球半徑的四百二十五分之一,就相當于是一個雞蛋的殼的厚度。即如果把地球比作一個雞蛋,地理系統就是一個雞蛋殼。

錢學森認為,21世紀的世界是地理系統建設的時代。地理系統問題不是所有的問題,人類社會應當先把地理系統搞清楚,然后再研究其他問題。人類社會今天的技術,衛星、宇宙飛船上天,已經具備從地球之外看地球的能力,具有從地球之外透視地理系統的能力。地理系統事實上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自然系統,另一部分是社會系統。除去人類社會系統之外剩下的部分叫自然地理系統。社會系統有社會發展的原理,自然系統有自然的原理。農業系統原理研究的是自然地理系統與社會系統相重合的那一部分的原理。它既不是純粹的社會原理,也不是純粹的自然原理。

地理系統中社會系統與自然系統相重合的部分,包括有城市與鄉村兩部分。農業原理范疇主要集中在鄉村部分,理論上講也涉及到城市。事實上,人類從農業起源開始,城市便開始出現,城與鄉是統一的,城與鄉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城中有鄉,鄉中有城。傳統文化中將不同認識分類為道、法、術、器部分,農業原理事實上是落腳在“法”的層面來進行研究。“道”方面不談,那是在量子力學以上的部分。我們是在“法”的層面上討論問題,定位自己。“術”的層面主要為具體技術,現代考古學主要涉及“器”的內容,通過“器”來揣摩當時的生活與技術,揣摩那個歷史階段。

我們現在有了前面的闡述,明確定義地理系統后,就可以給出農業定義了。今天我們看到的農業定義是經過了課程編輯20多年探討,這一概念到2017年還做了一點調整,課程組感謝為此做出貢獻的專家與關心人士。有關定義如下:

農業是指由從事農事活動的人,農業生產資料,農事過程與其承載自然地理系統共同構成的可持續發展的有機統一體。

這里涉及6個基本概念,我們來看每個概念包括什么內容。

“從事農事活動的人”,包括農民群眾,農業管理工作者,上至部長,下至村長,農業科技工作者--科學家、教師、農技推廣人員,農業企業家,還有NGO組織的人都應該包括在里面,凡是從事農業相關工作的人員,農業信息化那些人也應該包括在這里面。過去農業概念中不講人,今天要考慮農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人。農業部變成農業與農村部是一種進步。

“農事生產資料”,包括農業生物、作物、家畜、農牧微生物、肥料、飼料、餌料,工具、機械,還有加上現代添加劑、生物化學產品、生物農藥等等。

“農事過程”包括從古至今內容。昨天的農業跟今天的農業有關嗎?十年前的農業跟今天有關嗎?一百年前的農業跟今天有關嗎?一萬年前的農業跟今天有關嗎?答案是有關。既然都有關,幾個過程就都應計算在內。只有從全部過程中認識農業才算是完整地認識農業。跳出農業看農業才能看清楚。在農業之中看農業,就總有一種看不通透的感覺。從農產品生產、加工到市場是大家都知道的過程,涉及農業生產者與農產品消費者。生態方面過程包括了生態的、自然態的“水、土、氣”,到農業態的“水、土、氣”,再回到自然態的“水、土、氣”的過程。事實上目前的研究是在追蹤研究了。當然農業的昨天、今天、明天這個過程應該屬于全部的過程,全部包括在里面,不要讓它漏掉。跑掉一天,即有漏網之魚,說不定哪一天你就在那個地方栽跟頭了。將全部過程包括在里面,就叫做系統思維、整體思維。

“自然地理系統”是指地理系統除去社會系統以后,剩下的大氣系統、土壤系統、水系統、生物系統、地殼系統及生態系統。要全部包括,學科上分開僅僅是為了認識方便。生態學里面將它分開,事實上割裂了完整的生態系統,自然生態系統,自然地理系統。現代科學采用的分析哲學,其特點是將完整的對象一刀一刀割開,然后割裂開來認識,整體是什么它基本不管或管的不好。即便是有整體觀的西方生態學也有重大缺陷,生態學中從來不談人,農業生態學中也從來不談人,然而人卻是生態系統的主人,談沒有人的生態系統,是其重大缺陷。生態學從西方引入的時候就沒有人,就沒有根本。我們所學到的那個生態學是不完整的學問,錢學森曾經批評過生態學的不完整性問題,指出生態學的引入有問題。

然后是“可持續發展”,指經濟可持續,社會可持續,社會地理環境可持續。這在20世紀90年代已經達成社會共識。三者合起來為地理系統可持續發展。整個地理系統可持續發展是生態文明時代的基本目標。我們一定要盯住它,不讓他跑掉。這是大家已經接受的基本概念。

“有機統一體”,包括生產者、經營者、消費者之間是統一體。而不是今天的生產者和消費者是對立體,這是錯誤的。事實上是統一體;人類產業跟地理系統是統一體;還有地方、國家、全球是統一體;還有時間與空間是統一體;歷史、現在與未來是統一體。彼此其實是完整統一的,只要跑不出地球去,跑不出地理系統去,便都是統一的。從古至今間彼此相關,今天的我們不過是過程之間的一個片斷領域的活動分子,我們有意識能力,對全世界也能夠進行洞察反思,我們就是這樣的社會存在。

正是在上述意義上,農業正在正式成長為將全人類真正聯系在一起的共同產業,成長為有機農業。這個有機農業就是萬事萬物都有聯系。在這一新的立場上來觀察我們過去對農業的認識,可知過去對農業的認識,僅僅是一個“老鼠打洞”式的經驗型認識,就像一個老鼠,鉆來鉆去,眼睛鼠目寸光,看的不遠,碰到軟的地方就過去,碰上硬的地方就繞,代代積累,形成了普遍的認識。今天,我們正在進入到“雄鷹俯瞰”式的理性的有機農業時代。我們現在飛到了地球之外,像雄鷹一樣,飛起來看地球是怎么變化的。因此,今天的農業與既往的農業范疇已經完全不同。由過去的農業到現在的農業,展現出事物發展變化的過程,是一個由不清晰狀態變得可以看清楚的過程。

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可以把人類的發展,文明階段的發展進程分成五個階段,有人說六個階段。

第一階段,前文明時期,從600-700萬年前,到230萬年前。這是從人類出現開始計算,考古學得到的證據是600萬年到700萬年的那個時候有了人類的最初的祖先,到230萬年時候出現了石器時代,可以打造石器了,因為其他動物無法打造石器,人類可以打造石器,這個時候人和動物之間產生了根本區別。與其他動物分開發展了,此時為舊石器時代的開始;

第二階段,原始文明時期,從230萬年前到1.2萬年前的農業起源時期;

第三階段,農業文明時期,從1.2萬年前到大約17世紀初。進入了農業文明時期。農業文明時期開始持續到大約400、500年前;

第四階段,工業文明時期,大約500年以前進入了工業文明時期,直到21世紀初;

第五階段,生態文明時期。指進入21世紀以后的歷史發展時期;

第六階段,宇宙文明時期,大約從22世紀開始。這幾個階段是一個大致的劃分。劃分時期意見目前不完全統一。

關于以文明特征為中心的歷史階段劃分基本如此。現在也有說后現代社會的概念,所表達的基本為生態文明時代。

我們構建了一個地理系統結構,也理出了文明系統結構。然后將兩者合起來就構成了地理文明坐標系,就可以把農業搬到這一坐標系上面來認識了。對于地理文明坐標系而言,全部人類文明時期只有地理系統年齡千分之一的時間。雖然600萬年、700萬年很長了,但對于50億年的地理系統來說只是千分之一。而農業系統對于文明系統而言,即1.2萬年對于600萬年、700萬年來說也是千分之一、二的樣子。從歷史的觀點來看,農業問題就像一條長河的下游的一段,是地理系統百萬分之二的時間尺度,然而卻是未來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們研究農業系統問題,是地理文明系統中百萬分之二,即一瞬間的事情。對于地理系統的時間軸而言,農業史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

農業源頭既在遙遠的文明之中,更深深地扎根于地球生命源泉之中。徹底認識今日農業,既要反思工業文明、農業文明,同樣也需要反思原始文明、前文明期,以及整個自然地理地質時期的歷史。現在我們可以這樣講,我們搞農業就應該具備這樣的視野,要徹底打開眼光,定位研究時空位置,唯有如此,心里將更加清晰。今日世界,自然科學研究已經把大量資料全部擺到了桌面上,我們當拿來為我所用,組合、還原、充實、完善地理系統,按照系統工程方式來進行建設。

用這樣的坐標系來考察農業概念的歷史演變,可以看出古今中外關于農業概念與農業的得失所在。歷史上,中華民族留下了世界最完備的關于農業的文獻記載。漢代《食貨志》中定義農業為“闢土植穀曰農”,2000多年前時種植作物就是農業的顯著標志。關于“農”字的文字學考古,我們還沒有得到確切的東西。但在《齊民要術》中記載了1500年前的農業中既包含有種植業、畜牧業,也有養魚,說明那時動物生產已經包括在農業之中。歐洲農業在古羅馬時期已有了包括種植業、養殖業在內的書籍。表明與中國當時對農業的認識類似。上述情況說明,古代中西方關于農業概念的認識是基本一致的。

2015年,我們在維基百科中檢索道德的農業概念中發現,廣義的農業概念中包括種植業、林業、畜牧業及漁業;一般意義的農業是指種植業,農業產品一般會是食物、纖維、生物、燃料、藥材或者是其他的自然資源,為可以維持和提升人類活動的物品。可見這一概念與傳統農業時期的概念差別不大。

需要特別關注的是其中沒有提到人,沒有農村部分。農業概念中沒有農村,沒有農民的地位,意味著農業概念存在重大缺陷。古代人不強調人的因素、不強調村莊,是由于全部社會活動就是農業活動,全部活動空間就是在鄉村。而今天,人類社會空間布局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城鄉對立問題,如果不強調鄉村社會、不強調鄉村資源生態環境,意味著鄉村毫無保護地走向必然消亡,農村社會將必然解體。歐美農業概念中只保留了生產功能,這就是當代人類對農業認識的重大缺陷。

1978年后,我國進入了與歐美世界的快速交流融合階段。當時許多人盲目地認為,世界發展趨勢將是“歐美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根本不曾料到歐美農業有重大缺陷。結果的事實為,先是歐美農業撞上了南墻而不自知,而我們比它們撞的還兇。這就是今日農村發生的迅速衰落的大趨勢。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21世紀的中國,從地球地理系統角度考慮,提出的國際發展戰略目標。這與30多年前,錢學森提出的第六次產業革命的理論具有一致性。1984年錢學森提出21世紀國家應該搞第六次產業革命--農業的產業革命。在當時情況下,信息革命方興未艾,世界范圍內唯有錢學森從系統科學角度定義產業革命理論,實屬難能可貴。錢學森同一時期還提出了物質文明建設、精神文明建設、政治文明建設,地理系統建設的發展任務,這是我們今天四個文明建設,與社會、經濟、文化、政治、生態五位一體建設任務的前身。

錢學森第六次產業革命理論中,將地理系統一分為五,分別為農、林、草、海、沙五業,這是將整個地理系統進行了完整劃分。從鄉村系統看,農村的農業,林區的農業,草原區域的草原新村,海業為沿海地區的鄉村,沙漠地區的鄉村,加上農、林、草、海、沙地區的城市,再加上自然保護區,這樣,就對全世界地理系統進行了分塊劃分,如果我們與現在信息系統的區塊鏈技術結合,全部將實現信息化。從而形成了第五次產業革命與第六次產業革命的耦合。這是個高明的系統,是地理科學應用系統科學研究的成果。

按照這樣的地理科學思想看,我們可以在鄉村部分再進一步進行任務劃分。將農業分為生產、社區與社會三部分。國內社區的概念是從community翻譯來的,這樣的翻譯是錯誤的,而應該翻譯為社會;糾正以后的社區應翻譯為living region。我們現在糾正過來,社區為人類活動的區域,它是地理系統的概念,是地理學自然地理系統承載體。這樣來看,生產是我們經濟活動的部分,社區是自然的部分,社會是我們社會系統的部分,三者各占系統的一部分,彼此結構清晰,動靜結合。從整個地理系統看,關于農業部分、林業部分,草原地區部分、海業、沙業部分均分別可以進行研究,分別進行生產、社區、社會劃分,做系統研究。世界農業發展有1.2萬年的歷史,2010年世界人口的50%在城市,50%在鄉村。有關農業發展將何去何從的問題仍然存在爭論,有了地理文明坐標系理論,可以幫助我們辨別方向,開拓前進。

2. 農業的原理

《農業原理》第一部分解決了農業是什么的問題。系統介紹了農業是什么,農業基本結構如何,再從歷史發展角度將人類文明分為五個文明發展階段,完成了農業定位。以此為基礎,我們可以進一步認識農業系統是如何運動的,即認識農業系統運動原理。原理的英文詞principle,既有原則的意思,也有方針、規律的含義。農業系統是一個大系統,是歷史的持久運動的過程,是復雜的多規律運動的系統,也可以看作是多維空間系統。迄今為止,我們形成了10個方面的運動原理的認識。這是對系統運動特征的深化認識,也可以看作是對運動的系統進行衡量尺度的考察,相當于是用一把把的尺子來衡量農業系統的運動健康狀況。

第一項原理:農產品供求平衡原理。這一原理在經濟學里面也在講,在社會學里面也在講,農業生產上也在講。多數情況下我們是用食物的方式來介紹它。歐美歷史上比較權威的研究者是馬爾薩斯,他的人口論有好幾版提到,人對食物的需求跟人口的增長之間有一個平衡關系。我們的先人早就知道,歷史上有許多論述,如“人以食為天”,“無糧則亂,有糧則安”。阿瑪蒂亞·森也談到如果農業政策人類把握不住,就會發生糧食危機。也可以這樣說,是因為有人,才有糧食危機。糧食危機的發生是人為造成的。我的導師劉巽浩教授曾指出:糧食是中國農業發展永恒的主題與難題。衡量一個國家農業系統的健康與否,不看動物養殖業,不看水果生產,不看蔬菜生產,只看糧食生產。糧食生產狀況是一國農業安全最重要的指標。

歷史上,歐洲與我國都曾經發生過饑荒。由于多種原因,歷史上饑荒發生的頻率很高。建國以來我國形勢一年比一年好,基本上穩定了下來。1958年曾發生過一次決策性失誤導致糧食生產波動,之后引起高度重視,迄今再未發生過大的問題。但今天看,我們潛伏的問題不小--潛伏在繁榮背后的危機在發展。這個危機不小,與前蘇聯當年潛伏的危機差不多,今天我們已經有六分之一的糧食需要進口,每六天里面一天的糧食需要從國外進口。中美危機如果爆發,我們就存在勒緊褲帶過日子的問題。這意味著,如何在全國范圍內立即開始組織糧食生產是一個現實的挑戰。目前的情況依然處于缺乏系統指導,依靠群眾自發力量向前發展的狀態,存在相當的風險。

農產品供求平衡原理概念指:在相對獨立的社會與自然復合系統中,社會系統對農產品需求與其農業系統生產供給間的矛盾運動關系。這就是供求平衡原理,指維持相對平衡的必然性,本質上體現為農業系統物質生產與社會需求的關系,反映著農業的社會地位。如果缺農產品時,農業社會地位就會顯露;而如果供給充足,則其地位會隱藏起來。美國有30億畝耕地,3億人口,農業生產條件優越,但農業產品供給依然存在一定問題。我們則是14億人口,17-18億畝耕地。這個尺度的比較就是國家尺度。供求平衡關系也可以是區域尺度,也可以是世界尺度。即我們既可以研究一個國家,研究一個地區,也可以研究全球的平衡狀況。進一步看,作為一個研究者,還要既能夠研究村莊,也可以研究幾個縣、幾個省,或幾個國家,當然也需要研究國家與外貿國之間的關系。非如此不能把問題搞通。要注意千萬不要留下尾巴,不了義,別人一問就亂套。正常情況下就應該搞通,做到心中有數。

農產品供求平衡中有總量供求平衡,就是說算總帳是平衡的;市場供求平衡,即市場上表現平衡嗎?然后是潛在供求平衡,即你今天平衡,但是中長期發展平衡嗎?中長期人口規模發展趨勢與中長期農業資源的供給趨勢,這兩者之間平衡嗎?你不能說今天的日子過的好了,那10年、20年以后還能好嗎?作為人類社會整體講是要考慮這一點的。我們現在的問題恰恰是不考慮這一點,這不符合人類生命共同體的基本思維方式,這樣的思維方式是錯誤的。生態文明時代一定要更正這一思維。最后還有數量供求平衡跟結構供求平衡。即數量平衡為吃夠就可以了,而結構平衡則要吃有質量保證,為數量跟質量之間的關系,質量問題也可以看作是結構問題。

這樣用這一圖表示,上面的是市場平衡,在下面這個部分里面一個是總量平衡,一個是潛在平衡。它在下面似乎不明確,但事實上會影響國家決策心理。從人類社會發展宿命看,可以看到供求關系的總趨勢。人類社會一萬年以前發明農業時,全球人口規模為500萬--1000萬,現在為74億,增長了1000多倍,增長了這么多,還在發展,對吧?2050年全球人口將達到90幾億人?2100年可能超過150億人,然后,還在發展。所以我們應該知道,過去50年的人均糧食人均占有量沒有什么增長,沒有什么變化,發達國家是在波動中,發展中國家是下面這條線,世界平均是這樣的。今天發生的糧食不夠吃,主要為貧富不均所造成。事實上有一個平衡問題,即兩者間的平衡問題。

第二項原理:城鄉協調原理。就是在城市跟農村間,地理系統中自然地理系統與社會系統相重合的中間部分、內部平衡的影響制約關系。定義為:政治相對獨立的地理系統單元內,城市板塊與鄉村板塊彼此對立統一的矛盾運動關系。我們可以干脆把城市板塊和鄉村板塊分開看,看兩者之間的人、環境、經濟方面的關系。現在是城市領導鄉村時代,從全球范圍內也可以這樣看。

人類社會整體可分為城市部分與鄉村部分,我們可以把整體結構分成不同層次如國家、地區、縣域等板塊,然后可以透視每一塊內部城鄉之間的關系。這樣看今天的中國的矛盾關系中,主要是城鄉矛盾的關系,一種表面上統一,實際上對立的關系。世界城市部分本來是鄉村部分的兒子,現在我們這個兒子已經反過來駕馭農村部分。客觀上要求農村是基礎,現實中是城市為根本了,反客為主,本末倒置,導致系統嚴重動蕩。我們的人才在城市里面,資金在城市里面,政策決定權在城市里面,技術在城市里面,然后頤指氣使。城市人在鄉村叉著腰一指,說我就要這塊地了。

我國的土地基本為集體所有制,幾十年未變,是人類歷史上最科學的土地制度。在這一前提下,土地流轉不是解決中國農村主要矛盾問題,而是次要因素,我們用工業化思維指導鄉村建設的狀態,顯然需要調整。面對現實發展人們的思想應該進步,不應該在次要矛盾上使勁,應該在主要矛盾上使勁,然后綱舉目張,才能一層一層解開矛盾。

1961年時,我國的城市化率為為10.5%,2015年56%,2017年是58%。目前仍在增長中,很快就將達到60%。我們通常說的西方世界,其中心最初是從地中海東岸的兩河流域到古埃及,到古希臘、古羅馬、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德國、俄羅斯,一直到美國,走上了一條幾乎是在無限空間開放發展中,掠奪與霸道的,以城市為中心的發展之路,是一條以城市為中心的路。而東方中心則是從古老的長江、黃河起源,歷經夏商周,走上了一條二十五史一以貫之,在有限空間相對獨立,內化發展,以鄉村為中心的發展道路。

世界戲劇性地走了兩條道路,東西方的道路互不相同,是兩條不同性質的道路。西方世界是一種占領城市,然后占有所有資源的方式,這就是西亞中心跟歐美的路子,他們走到這一條路上了。我們走的是以農業為中心的,到現在為止在農業問題上,只有中國人在農業問題上堅持最堅決,研究最詳實。印度與我們類似,屬于東方類型。由于中國過去幾十年的發展,以及我們2000、3000年以來的歷史積淀,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國家,我們對農業問題的堅定性不容置疑,我們是全人類在農業問題上最具有發言權的群體。關于農業問題的未來,即世界農業問題的未來應該就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得出決斷性認識,然后采取正確的行動。

美國有一個叫芒福德的專家,也被稱為城市建設之父。他曾研究城鄉間的關系。他說在過去歷史上大部分時間內,村莊和鄉村一直是清新生活的儲存庫,受祖先行為模式的約束,使人們保持人性,通人情。也對人類的局限性和人類的可能性兩者都有自知之明。因此,歷史發展中不論城市的統治者有多大的錯誤和過失,仍然是可以糾正的。那時即使全部城市人口都被毀滅了,人類十分之九以上的人口仍然在毀滅圈之外活著。芒福德說的是什么意思呢?是指過去歷史上的大部分時間。那么下面呢?現在呢?今天這種安全因素沒有了,大多數是以城市為中心迅速地擴展,把它思想上的毒素和化學上的毒素兩者都擴散到全球各處,它造成的破壞恐怕是無法挽救的。只有那些意識到這種危險的人,才能把我們集體的力量引導到更加有建設性的過程中去。

萊斯特.布朗曾經寫過《誰來養活中國》那本書,1994年出版。他說:

自工業革命開始以來,城鄉貿易關系一直是有利于城市的,因為城市控制著資本、技術這些稀缺資源。但是一旦土地和水成為稀缺資源,那么在農村地區掌控這些資源的人,也許有一天將在城鄉貿易中占據上風。因此,世界今天的城市化可能放慢,甚至逆轉!

我國的城市化發展太快,太過激烈。未來我們的城市化一定會逆轉。不逆轉不合適我國國情。我們600多個城市里面有500個城市生態資源有問題,這種情況下還能繼續把人口向城市輸入嗎?現在農業已經處于這樣一個生態環境狀況,食品安全問題,糧食安全問題已經客觀存在,在這種情況下還讓人往城市里面走,村里的青年人都到城市了,牧區的青壯年也都進城市了,可持續發展遲遲未找到解決對策。規模化經營問題上,我們的平原地區或可搞規模化。而山區部分,我們大部分是山區怎么搞規模化?我們必須要結合國情考慮問題。城鄉關系問題上,從人口的結構來說,城大于鄉;從資源的結構來看,城市部分是小部分資源,鄉村部分是大部分資源。世界在這個問題上存在錯位分布,發展是不可持續的。

第三項原理:農業公益性原理。指農業系統活動總體服務于整個人類社會系統的本質特征,本質特性。為在地理系統意義上,農業系統與自然系統、社會系統間既對立統一,又和諧發展的關系。農業系統活動總體服務于整個人類社會系統的本質特征與要求。包括了農業系統內部的對立統一與農業系統分別與自然系統、社會系統的對立統一的關系。整體上還是回到了一個是自然地理系統,一個是社會系統,它兩者之間重合在一起時,內部發生的平衡關系。

農業總體上應該服務于全人類,服從于全人類需要。事實上這樣的平衡進而影響到了社會系統,也影響到了自然系統,波及到這兩個系統。這是宏觀層面的關系,首先是農業系統內的地理資源極限下人與自然的矛盾關系;然后是超越了農業系統的人與自然的關系,包括鄉村系統、城市系統、自然保護區系統還有自然系統之間的關系。

我們祖先在歷史上,在實踐經驗中曾經總結了處理人與自然地關系的方法。如《尚書》里面提到協和萬邦,九族既睦。意思是中國人里面有這個方面的潛意識。下面你看《尚書﹒大禹謨》里面也提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厚生,惟和”。它是講平衡的意思,發展平衡的意思,全社會都關照這一方面。《大學》這本書講大人之學,開首便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這在2000多年以前寫這本書的時候,一開口就有“人”,是不是?中國人講學問,一開口就有“人”,這是我們的特點。這樣的情況,我們不容易在歐美的書里面看到,沒有一開始就提到“人”,如果說到人也是以消費者的面目來出現的,消費者是強調一個張著嘴要消費的對象,而不是強調有智慧的群體。

從現實世界發展來說,自然生態情況在持續變化。20世紀60年代的時候,情況基本可以,70年代之后基本上是平衡的,80年代馬馬虎虎,90年代已經人類消耗量超過地球生產力的20%。而2050年,如果不改變生活方式,我們需要2個地球來養活那時的全人類。按照這一態勢看,人類社會的生活方式必然面臨變革,生態文明時代的生活方式必然是變革的方式。我們現在就應該知道,哪些應該保留到2050年,哪些應該從現在開始革除掉,不良習慣就應該徹底革除。今天90億人口的世界怎么能夠跟一個多世紀前10億人口的世界來比。歐美人口不過10億人口,人類不能以它的標準來過這個90億人口的生活。我們中國人是講究人類命運共同體利益的,當然我們要從自己開始做起的。

地理系統的基本矛盾是人類社會與自然地理系統之間的矛盾。在地理社會范圍內,人類社會具有主動性,是主要矛盾方面。自然地理系統處于被動地位,超越了地理系統承載限度,自然系統因其客觀必然性就會轉化為主要矛盾方面。如果到那個時候成天刮風下雨,山搖地動,你說誰是主要矛盾方面?你都惶惶不可終日了,你還顧得上鬧騰它嗎?矛盾的雙方會轉化的,在特定條件下會轉化的,要注意那個度。

農業公益性原理是人類社會在農業系統建設方面,對于維持自然系統穩定性提出的客觀必然要求,這一客觀要求貫穿于農業系統的全部結構,包括宏觀、微觀結構與其運行機制。公益性這幾個點我們應該抓住,中國人覺得我們有基礎可以來,因為我們對農業來說,老百姓也認為我們的農業應該是大家的事情,有非常堅定的信念,這是正確的。這個就是說如果處理不好的話這個關系會有矛盾出現的。人類社會的矛盾關系是怎樣一回事?是如果你認識了它就可以避免受到它的傷害。就像游泳一樣,你如果掌握了水的規律,你就可以駕馭水,可以在水里面自由活動,如果你違背了它的規律,不認識它的規律,則將受害于它。

第四項原理:三效制約原理。指農業系統的功能之間,社會功能、經濟功能、生態功能相互制約的關系。這也是從實踐中得來的。我們在研究原理中要考慮這個原理它能不能存在,即從歷史發展,從一萬年以前發展到今天,是不是連續的。如果是連續的,然后看它跟其他的規律之間是不是有矛盾。沒有矛盾,或者基本沒有矛盾,就確定下來進行研究,這是一種整體論的方法。

農業系統功能中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生態效益三者存在對立統一的矛盾關系。農業系統是應人類需求而建立的系統,三大功能之間矛盾關系受人類對農業功能選擇的偏好而誘發,尖銳化,往往使農業系統處于偏態運動狀態。就是說你如果偏好選擇經濟功能,不顧其余兩個功能,久而久之,你反而受兩個功能制約。經濟功能是短期利益,社會功能中期利益,生態功能則是長期利益,這三個功能間的人類追求,事實上是短期、中期、長期利益之間的矛盾運動關系。即便是人非常有德行,如果生態系統不能承載的話,這個系統最終將崩潰,對吧?其實它是一個短期、中期、長期利益之間的矛盾關系。例如世界現在面臨這么多問題,總體表現為生態系統功能不好。生態系統功能不好的話,總的來說你的經濟功能,社會功能便沒有價值,或者價值很小。你即便是贏了,贏了又怎么樣,贏了也會衰亡的。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青山都沒有了,何處去謀柴?

1949年到1977年,我們走的是一條追求社會效益的農業發展道路,生態效益基本穩定,但也不是太好,已存在童山禿嶺問題,很多山都砍光了;經濟效益基本穩定。1978年以來,我們追求的主導目標轉變為經濟效益,40年后的今天,社會效益、生態效益受到的嚴重削弱。早期追求社會效益,不考慮生態效益,生態系統受到影響;后面追求經濟效益,生態效益仍然未受到尊重,疊加作用,生態效益徹底受到損耗。我們不是沒有追求,是有追求的,但是這個追求不是系統的,平衡的追求,是一個偏態的追求。

歷史的經驗值得記取。生態文明時代應在現有基礎上,堅定地強化社會效益,生態效益,步入三效統一的可持續發展道路。今后發展應該注意三個效益的均衡問題。當我們看一個區域發展,給它制定規劃的時候,我們一定要盯著它,你是注重了什么效益了?對待企業要從本質上看它,要向企業家指出,你這個企業如果是偏態的,就是短命的,你只要搞下去,就一定會失敗的。

第五項原理:農牧結合原理。它是指農業系統中的植物業跟動物業之間存在的必然聯系,統稱為農牧結合。植物業與動物業兩者之間平衡嗎?目前我們的國家不平衡,我們做的不好。改革開放初期的時候,我們的畜牧業產值占農業產值的比重14%的樣子,然后發達國家是50%到60%,我們認為我們國家應該向發達國家學習,但是學了三十幾年以后2010年,我們搞到了31%,32%,繼續往下搞就搞不下去了,最后退到了2017年的28%。我們遇到了結構性障礙,不知道原因出在哪兒,怎么也上不去,怪不怪?今天因為不合理,我們需要科學技術去研究。我們要找出它的矛盾,前后左右從世界范圍內觀察,尋找自己的毛病在哪兒,然后確定突破口。

我們要既研究中國問題,也研究世界問題,然后才能走向世界。我們各國朋友在一起,你只說你們國家自己的事情,這個不夠。在全球化的今天,我們不能只說中國了,我們要把全世界都說通,把歷史說通。就好比你去看中醫大夫,他給你出的藥方你接受不接受,必須是大夫把你的病史全部說通,然后你才服這個藥。只要有2、3點跟你感覺到的病不一樣,你回去還吃不吃這個藥?你還有沒有這個堅定的信心。同樣的道理,你今天要對中國農業進行診斷,在全球化的今天,你應該不應該把所有問題都說通,當然應該說通,也就是我們應該具備這樣的能力去說通它。這就是全局的觀點。然后,你看農業文明時期是種植業與畜牧業的關系;工業文明時期畜牧業變成了養殖業;生態文明時期則成為了植物業與動物業的關系,內容擴大了,越來越大,我們在走向全世界,變大了。農業歷史過程是從古至今用一萬多年時間走過來的。我們也必須要從頭到尾都了解,這就是歷史的觀點。

農牧結合共有四條聯系途徑:飼料的途徑、廄肥的途徑,役畜的途徑,經濟的途徑。飼料的途徑現在還在;廄肥途徑在工業文明時期有化肥工業,有機肥大大地弱化了,但是在生態文明時期有機農業需要有機肥;工業文明時期由于有了化石能源解決動力問題,役畜途徑也不要了;畜牧業只剩下了動物產品,在農業文明時期指示很少的一部分。這樣下來,工業文明時期的養殖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是這一時期農業變化最顯著的部分。

今天,著眼于生態文明時代發展大趨勢,農業中竟什么東西應該傳宗接代,一直傳承下去,千年萬年傳承下去,我們需要重新認識,而絕不是以機會主義方式,只算錢,得過且過,今天經濟上合理就把它養起來,明天經濟上合不來就把它宰掉。文明如果是這個樣子,根本用不了今天把它宰掉,老祖宗早就全部宰掉了!文明絕對不是這樣的。在四大關系中,最核心的關系是飼料的關系。只要飼料充足,經濟可以發展,役畜有了,肥料有了,經濟也發展了,對吧?農牧結合核心的關系就是飼料的關系。所以飼料很重要。

今日世界,中美農業關系中,美國處在進攻狀態,攻擊很準。它就看準發展畜牧業需要飼料,只要把我們的飼料環節搞定,農牧結合就一定陷入混亂。所以一動手就把大豆拿下來,然后第二是玉米,從飼料方面進攻我們,劍走偏鋒,在不知不覺中發起攻擊,我們處于混亂中而不能自救。對手最初源于游牧文明,搞了400年的市場經濟與野蠻的殖民化過程,是行家里手,在競爭博弈中抓的準,出手不凡,招招封喉;我們源于農耕文化,數千年以糧為綱,關起門來搞建設,國民重和輕爭,又疏離經濟競爭。所以,當競爭對手出手時,防備不足,甚至開門迎請。這決定了這一歷史時期的起始,必然是一個悲壯的開端!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我們吃了這么多虧,這么大的虧之后,沉睡的心靈在蘇醒,慢慢變得聰明了起來,一點點積累,已至最終了解了這個社會的各種變化。

2017年美國民間組織有一個報告指出:

中國的決策者把美國集約化的豬肉生產的模式視為維護中國糧食安全的手段,然而正是這種工業化農業經營模式,在美國引發了環境公眾健康和動物福利方面的問題。

大家看,在農牧結合上中了一招。從全球范圍來看,規模化養殖對于鄉村建設是萬惡之源!人類最終一定要把它更正過來。一旦開始規模化養殖,必然要進口飼料,甚至連草都得進口。過去講百里不運草,今日竟然萬里之外成百萬噸進口草,我們竟然渾然不知!因為什么呢?規模化的效益要求飼草有統一品質。我們是小農戶生產,完全不能對應規模化養殖,結果只能鼓了人家腰包,荒了自家田。如果不改過來,我們歷史上著名的農牧結合歷史只能就此中斷,消亡于世。什么北京鴨,金華火腿,年豬臘肉都沒法搞。只能被迫吃不喜歡吃的雞肉、豬肉、牛奶,或者好多人干脆不吃。現在人們知道了抗生素的故事,瘦肉精的故事,還有無數其他類似的故事,問題已經擺在眼前,我們終究需要該進,異化規模化養殖終究需要拋棄。

德國是世界工業化的明星。但德國2016年的一個報告指出,相當部分的地下水硝酸鹽超標,而硝酸鹽超標緊接著是與癌癥聯系在一塊的。可見其宏觀管理也存在重大問題。這件事不能不使我們警覺。我們應當看到他們的教訓,避免二過。

從歷史發展的觀點看,農牧結合之根潛藏于農業系統的植物子系統與動物子系統的相互運動之中。傳統農業時期歷經長期實踐,形成了世界不同類型、相對穩定的農牧結合模式。20世紀中葉后,世界經濟到了以化石能源驅動的激烈的規模化農牧結合發展時期。迄今為止,在全球形成了成績與問題并存的農牧結合體系。所謂成績,肉多了,動物產品多了;造成的問題則為環境破壞,鄉村破壞,社會貧富差距拉大,不可持續發展。

從中國農業近40年發展的歷史事實看,我們正面臨認真總結,面對大量實踐經驗與教訓,重構農牧結合關系,實現傳統與現代相結合,保證農業系統健康發展的緊迫需求。我們需要思考,既要研究現實的社會問題和經濟問題,也要站遠一點看到文明發展問題。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轉變是一個革命性的轉變,要透視這樣的轉變,就必須“更上一層樓”。要看到生產方式如何影響動物生產,植物生產的歷史發展過程,然后如何影響到人與環境的變化趨勢。在此基礎上,也唯有在此基礎上,才能完成當代面臨的農牧結合工程建設任務。

第六項原理:農業資源均一化原理。農業資源的均一化是從自然地理系統與人之間的關系考慮,與一個人、一個人之間的關系來考慮的。社會系統各成員占有農業資源平均化發展的必然趨勢稱為資源均一化原理。社會系統的每一個人都內心里面期望均勻地占有農業資源。這就使得社會有一個總的內在趨勢,即一個人、一個人在全社會加起來,形成的一種必然趨勢;另一方面,由于資源是有限度的。這兩者結合,便生出資源均一化的必然趨勢。

那么如何去理解今日世界的資源均一化趨勢呢?簡而言之,存在有兩種均一化形式。分別為直接均一化與間接的均一化。比如說非農產業領域的人們,表現為對農產品、農業資源的享有權,為間接的均一化。像高等學校的教師,在學校掙工資,事實上對農業資源已經有了占有權利,它是通過工資薪水實現的,因此就是間接的均一化。經濟收益的現象使資源均一化的客觀要求轉向了間接和隱性,好象我沒有占有農業資源啊,事實上你是占有了。

現代世界,農業資源正逐步由直接均一化轉向間接均一化轉化。歷史地看,傳統社會中表現為直接均一化。因為大部分是農民,然后,或快或慢,走向現代社會,隨著城市化率提高,轉變為間接均一化了。就是說造成這個均一化影響的因素中,根本問題是社會的不平等問題。封建社會、資本主義世界均存在社會不平等問題,收入不均衡。歷史上人們缺乏對資源均一化規律的明確認識,表現為土地割據,社會危機爆發。歷史上一再反復發作,就是規律在作用。

當代社會,要認識農業資源均一化原理背后的社會平等與社會制度制衡問題。今日世界農業資源均一化問題存在的本質是資本主義制度造成的不公平性及其在世界范圍內的泛濫。其思想肇始于人類“我”、“局部”、“私利”的意識。從地球村視野認識并尋找對策,走社會主義道路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之道。我們講社會主義是必然的,如毛主席說的:只有社會主義可以救中國!可以使中國走下去,走出去,這個道理是有根基的。

第七項原理:農業技術與資源互作原理。我們搞了好多年的自然科學技術,我們搞了好多的技術,那么它和資源是什么關系呢?農業系統中生產技術的無限性矢量增長(朝著一個方向不斷增長,技術越來越多,無限性的,所有的農業科學家都在搞技術)其與所作用的農業資源的有限性(農業資源如水是有限的,土壤有限的,它是有限性)之間的對立統一(一個是無限增長,一個是有限性)的矛盾運動關系。這句話就是農業技術與資源的基本關系。

科學技術的每一次進步與飛躍式的革命發展都由于其進步性,建立生產功能更強大的生產文明,同時由于其負面效應累積和資源絕對有限性,導致其向生態危機方向逼近,走向毀滅其相關生產文明的方向。一方面技術發展了,生產就隨著發展。同時你在向資源深度進一步開進,向其最高限度在逼近。人類文明存在與發展的精髓在于不斷發明新技術,開拓新資源與資源價值,以消除舊有的生態危機。即用技術來消除生態危機,走向可持續發展的未來。如果不是這樣,就會撞到南墻,像我們今天的水資源總量不足,水資源質量也受到威脅;土壤資源不足,土壤質量也受到威脅。

第一次農業革命,發生在農業起源時期,在此之前人類已經發明了木器、骨器、石器、火、陶器、弓箭,冰期結束后,開始了動、植物馴化,從那時起,農業起源開始了。即經歷這么多技術發展,數萬年、十萬年、百萬年的積累以后,然后突然農業起源了。這是長期歷史發展中技術積累的結果,而絕不是農業一不小心、偶然起源的。

第二次農業技術革命具備了怎樣的條件呢?發生于西亞的冶銅、冶鐵技術,牛的馴化,與牛耕的開始,大型水利工程像兩河流域的應用。歷史上赫梯人冶鐵技術的發明,希臘時期發明了第一個鐵犁,東亞施肥技術、選種技術的出現,上述技術的交流與綜合,形成了傳統農業。

第三次農業技術革命,是指工業革命時期的農業技術進步。從蒸汽機、內燃機、電的發明與應用,一直到合成氨技術的普及,機械化都屬于第三次農業技術革命內容。這方面的進步近在眼前,大家比較熟悉。

目前推進的是第四次農業技術革命。這一次是在原有基礎上,發展出現的遺傳學為基礎的育種技術進步,系統科學與系統工程,計算機的出現,生態學與其工程技術的出現,納米技術、以及基因工程技術,其他分子生物技術,已經在醞釀第四次農業技術革命。第四次農業技術革命事實上與錢學森研究創立的第六次產業革命相一致。

目前第六次產業革命大勢已經形成,它涉及信息技術、生態學、分子生物學,納米技術、經濟學、社會學系統工程,系統學,加上東西方世界融通,全球社會經濟一體化,所有條件已經基本具備。今天的農業技術革命將從全球范圍來考慮農業發展,這是一次理性的全新意義上的農業技術革命。

近代科技發展導致農業生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知識與技術持續、高強度積累,在全球涌流。結果為除去顯著的物質進步,更大程度的技術熱情,全球資本主義化之外,總的結果之一為資源浪費,資源快速耗竭,生態環境危機環飼人類社會,人類文明深陷生態困境之中。今天的社會經濟形勢的發展竟然變得如此具有戲劇性,我們在技術大進步的同時掉進了一個自己精心打造的陷坑,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掉里面去了。這就是馬克思說的“異化”。

人類在面臨著的水資源危機、土壤資源危機,生物多樣性減少,全球氣候變暖等問題,無不與此有關。解決人類面臨的危機,必須解決技術發展的認識及其選擇問題。我們對技術究竟要發展什么,什么不該發展,今天應該有判斷了;需要什么技術,什么技術不能用,應該劃線了,應該明確劃線。一不慎重沖出去了,結果過頭了,便造成大量的損失。現在表面上是農業系統內部作用,其實既破壞了社會系統,也影響到自然系統,兩邊都受到嚴重侵蝕。

第八項原理:最小規模穩定原理。指農業系統的最小功能單位如家庭、村莊等,所具有的力求在最小物質運動規模上實現基本平衡、相對穩定的內在趨勢。究竟這個平衡是從國家意義上來平衡,還是村莊意義上平衡,還是家庭意義上平衡?不同時代,不同歷史時期,情況不同。

原來在自然狀態下是以村莊為基礎來平衡的,或以部落為范圍來平衡的;現在我們搞國家平衡,也搞全球平衡。一粒粒糧食要從美洲那么遠的地方,一萬公里之外海運拉到亞洲來。從能源效率角度講,這一規律要求你不要這樣拉來拉去拉什么了,干脆把人弄過去不就平衡了嗎?平白耗竭能源,從全人類意義上來看是有問題的。這樣的規律要求具有節能的特點,保持多樣性的特點,可以進行更多的創造,使大系統更穩定。所以我們評價一件事情好與壞的時候,要多換幾個視角,矯正自己的認識,看究竟對還是錯。

在《道德經》里就提到小國寡民的認識,那是2000多年的認識了。舒馬赫出版有《小的是美的》,好多人都讀過這本書,它的精髓是因為舒馬赫在緬甸做過國家經濟發展顧問,他了解了亞洲,在亞洲做過10多年的顧問,所以他了解了亞洲,激發他寫出了這本書。這本書在全世界影響很大。舒馬赫是經濟學家我們不怎么知道,只認識舒馬赫《小的是美的》這本書。印度的甘地也曾警示過人的貪欲。這要求人類要自省,制約自己。韓國的一個生態學工作者金宗澤曾經寫過,講印度的一個邊遠地區,社會系統在與現代化接觸后很快就衰落了。這與我們看到的差不多。金字塔、萬里長城宏偉壯觀,其建設也難,更難與天地人比肩。但其建設代價是什么?或者是國家失敗,或者是文明中斷。這說明做事情需要節約的觀念,不要奢華。我們不要去認同那種奢華的趨勢,那種趨勢與人類文明發展的總趨勢是相背離的,不應去追逐。這是關于發展的規模,雖然是小規模,一點點,它都與大系統的穩定有直接關系的。萬丈高樓,起于塊土。

第九項原理:農業系統動力原理。如果將農業系統當作一個相對獨立的系統,那么我們來思考這個系統究竟是由什么力量推動的?不同歷史階段,推動農業起源、存在與發展的人類社會的根本需要匯合而成的力量,構成了農業系統的發展統一的動力源泉。人類需要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要,這個不同的需要共同匯集成了一種動力,這種動力在牽動著農業行走。表現為具體的農業發展愿望與愿望組合。

人類的對農業發展的需求愿望組合,具體說有五個方面:

第一,追求部落生存的強烈愿望,而不僅僅是個體的生存愿望。這是導致農業起源的基本力量;

第二,追求局部區域集體安全與發展的愿望。為部落起源后,往往擔心別的部落來侵襲它,侵害它,因此要準備糧食,要準備武備。我國春秋戰國時期要準備多少年的糧食,就可以見一般。《禮記·王制》里面談到:國無三年糧食積蓄,便會國非其國,就是說這個國家不是自己的國家了;國無9年糧食,曰不足。當時為什么要儲蓄這么多糧食?因為經常要打仗,為了追求部落的集體安全;

第三,追求經濟效益與經濟利益的愿望。工業文明時期,我們為了多掙錢,也搞農業。或者說,之所以搞農業,說到底是為了多掙錢;

第四,為了追求全人類共同可持續發展的目標,這是生態文明時代的愿望,實現全人類共同的可持續發展,這是當代人類社會的愿望;

第五,未來到宇宙文明時代,將會進一步追求美,追求藝術,追求真理,追求和諧,也可能有新的更高的追求。

這五部分力量中,有些東西將一直會存在下去,有些則斷斷續續消失了,有些是會日益強化。用這樣的結構組合來觀察今天的農業系統動力基礎,我們感覺今后發展中,新的力量將加入進來,關于經濟利益的追求,到后期將可能會弱化。從長遠發展的視角來觀察,將全人類的智慧的大多數,千方百計地鎖閉在經濟利益的黑箱之中,是工業文明之所以被淘汰的根本原因所在。

與上述情況相關聯,未來農業體系的發展與建設面臨著過“五關”的基本要求:

第一關是生產技術關。具體如農學、畜牧、獸醫、植保、水利等等具體技術工作;

第二關是市場消費關。是指消費者對生產出的產品,單純從技術角度上講是可以消費的;

第三關是生產組織關。這是現代生產的組織工作,也就是傳統生產的組織能力的提高。廣泛存在于農業文明與工業文明時期;

第四關為社會文化關。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生態文明時期都有,最終要服從于生態文明時期的需要;

第五關為生態安全關。是生態文明時期與宇宙文明時期需要認識處理的基本內容。

今天這個時期,應當考慮社會文化關與生態安全關了。如果不是這樣,就不過是掙一把錢,前一把掙出來,后一把就丟掉了,老子掙錢,兒子就丟掉了,干了半天,本利全無,這有什么意義!我們要看明白,追求發展,發展有不同階段性特點,要全面考慮。特別要注意中長期發展,后面的前途,而后面的要更重要,后面的管前面的,這就是戰略思維,這個必須始終考慮清楚,通盤考慮,既考慮技術,也考慮市場,也考慮生產,也考慮社會,也考慮生態,這才是完整的考慮,只要缺一點,這個考慮就不算過關。

農業是部落社會時期以生存為目的,激發人類智慧而創建的產業。農業文明時期,隨著生存問題的解決,以原有動力為基礎,增加了與鄰近部落相聯合或競爭的局部區域社會系統安全與擴張動力,合而成為二元組合動力。在工業文明時代,在繼續強化農業時期動力基礎上,出現了為獲取經濟利益,追求競爭壟斷為目標的動力,動力強度加大。隨著生態環境問題惡化與鄉村社會衰落,競爭逐步失去物力、人力基礎,如同釜底抽薪一般,迎來了以全球可持續發展為主導動力的生態文明時代。可持續生產技能、藝術與美的追求將成為替代性動力因素。生態文明的到來,是資本主義把它請來的,是必然的發展趨勢。工業文明到現在再也沒辦法走下去了,于是生態文明出現了。

第十項原理:農業系統復雜性原理。農業系統存在如此多的原理在共同運動,因此就是一個高度復雜性的系統。今天究竟哪一條原理管用,不知道,你必須進行調查研究之后,才能知道。如果不能夠平心靜氣,研究農業系統運動的規律性,就會發生“摁倒葫蘆起了瓢”,工作越做越多,越忙越亂的情況。今日世界面臨如此多的系統問題,在全體社會意義上還不知道究竟有多復雜,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怎么來對付這樣的系統?這就是所謂的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情況。粗心大意者,難免犯錯誤,難免顛覆。

以上十個方面的原理,來自于對農業相關問題的經驗認識與總結,是根據歷史發展的基本事實歸納出來的,是階段性認識的結果。隨著實踐發展,期待有更豐富的內容得到認識與總結,更多的原理被總結出來,用于指導鄉村建設。尚未觀察到的問題,尚未認識的事實,有待于實踐者今后的努力。

3. 認識掌握原理的意義:全域有機農業的提出

用系統方式來認識農業。凡是接觸過農業問題的人都知道,農村問題是超復雜的問題。我們要在未來鄉村振興戰略建設中少犯錯誤、或不犯錯誤,或避免顛覆性錯誤,就必須用系統科學方法認識并解決問題。我們需要認真調查研究實際情況,認清問題根源,依據其周圍關系特點,提出解決方案,然后一步一步前進。這個從道理上容易知道,基本上已經成為一個套話,意思是搞清楚系統中的問題,目的在于知道實踐應用。

工業文明時期是世界農業危機大爆發時期,是自農業起源以來第一次遭遇到的,面臨徹底顛覆危機的時期。這一時期,十項原理問題基本都處于激化狀態。所有問題都同時激化,面目猙獰,是我們將其總結為規律的基本原因。農業文明時期,多數問題處在潛藏狀態。未來的生態文明時期,多數問題將緩解下來。因此,值此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的轉折階段,是一個我們需要一個原理、一個原理通過工作,將其緩解下來的過程。這規定了這一時期的我們,需要對每一個原理都進行學習。

工業文明是一個懶惰的文明。這樣時期只要把產品搞出來,然后賣掉了,大家活了下來,就完成了一個周期。這是一種得過且過,很狹義的生活,糊里糊涂,只要吃得很好,生活過得去,雖然可能比別人差一點,但也有吃,也揭得開鍋,就萬事大吉的文明。這個文明事實上是墮落的文明,不是勤奮、奮發向上的文明,也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進步的文明,是只追求局部合理,不管整體好壞的文明。

解決農業問題,進行鄉村振興戰略建設,好比是在踩向十個方向抖動的鋼絲。我們在踩鋼絲,這個鋼絲朝十來個方向抖動。平時看演雜技時,一般是一個方向這樣來抖動,已經十分緊張了,現在是十個方向抖動的鋼絲。唯有穩住心態,不斷嘗試、揣摩,要做到不掉下來,然后穩步嘗試調整,最終才能做出精彩的表演。

人類在農業建設問題上仍處在初學者階段,看到近代犯下的錯誤,我們沒有任何理由驕傲自滿。一次次掉在了深淵之中,世界農業沒有成長起來,還仍然在探索進步。

20世紀80年代,錢學森在思考與嘗試解決國民經濟問題時,建立了一個復雜系統管理模型。模型是起始于決策部門,它提出了問題,提出了系統問題,然后我們圍繞問題建立模型,建立模型之后,需要從數據庫里得到數據支持,同時要咨詢專家,解讀數據,對模型輸出的結果進行判斷,如果說結果不理想,回過頭來重新調整數據,如此反復調整后,直到專家認為可以了,然后就輸出到決策部門那兒,經過決策,在正式系統中試運行。這時要格外小心,運行一段時間后,如果效果仍然不理想,重新進入模型運行,如此反復,推進國民經濟體系正常運行,健康發展。

這個系統是國民經濟調整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復雜系統管理方法,我們也可以考慮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中使用。近代以來,在農業建設方面,遇到了許多重大抉擇問題,如此復雜。這一方法曾經幾次幫助我們判別與解決困難問題。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一個系統工程調整方法。為這件事情,錢學森曾經建議中央要成立總體設計部,進行國家總體設計以及全球系統認識,致力于在地理文明框架下解決農業問題。其中,局部系統設計依靠專業專家,多領域問題需要各自領域的專家,專家與專家之間也存在協商協調問題。

制定國家農業安全工程的戰略。我們現在知道全世界的農業問題有5個:

一、食品安全問題;

二、糧食安全問題;

三、鄉村社會安全問題;

四、生態環境安全問題;

五、國際農業安全問題。

第一個就是食品安全問題,我們應該先把這個問題搞定。我們要辨明有哪些原理都跟這五個問題爆發有關聯,是說從幾個方面決定了食品安全問題。此外,農業系統的五個安全問題之間,既是一個臺階關系,食品安全問題是第一,然后是其他問題;又是一個包心菜的關系,即最重要的問題--食品安全問題包在最里面,包在糧食安全問題之里,它們兩者又包在鄉村社會安全問題之中,生態環境問題又在前三個系統之外,最后包裹在國際農業安全問題之中,這樣五個問題一個套一個,最應該先解決的農業問題是在最核心部分。這就是為什么全世界在解決農業問題上束手無策,始終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原因。最應該動手解決的那個問題恰恰在最中間。

這一階段如果想先解決鄉村社會安全問題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的為食品安全問題讓路,還必須為糧食安全問題讓路,你一讓路,農村社會安全就推到后面去了。反過來看,你如果不能夠妥善安排鄉村社會安全問題,你怎么能夠把糧食安全問題和食品安全問題解決得了呢?這是像俄羅斯套娃一樣套在一起的問題。我們在21世紀初出現食品安全問題,2010年前后激化,十多年過去了,食品安全問題沒有取得重大進展,呈越來越嚴重趨勢,原因就在于在它套在包心菜里面,五大問題攪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你說這難不難。

國家農業安全工程是一項完全不同于工業化工程的建設任務。國家需要在系列復雜問題糾纏中,在不破壞原有系統格局前提下,春風化雨般地、一個一個地依次解開食品安全問題、糧食安全問題、鄉村社會安全問題、生態環境安全問題與國際農業安全問題。現在國際上說應該首先解決全球變暖問題,但事實上它是排在老四位置的,根本不可能在沒有解決前三個問題之前解決這一問題。前面的問題還談不上解決,就談這個問題,超越了歷史時代,必然會受到歷史規律的制約。發達國家高高在上,其他問題可以推出去,似乎可以談全球氣候變化問題,發展中國家則不應該人云亦云,去談這個問題。從全世界來說,全球氣候變暖問題是一個偽命題或者是一個半真實的偽命題。真正的問題是食品安全問題,然后是糧食安全問題,再然后是鄉村社會安全問題,要先解決這幾個問題,然后才能輪到生態環境問題。半個多世紀以來,世界農業問題在人們的呼聲中越來越陷入深淵,越來越不能自拔的事實不能不發人深省。

究其根本原因有三:

第一,人們事實上走的是一條以常規現代化為主,農業現代化為輔的路,從未將農業問題作為第一戰略問題去抓,農業現代化感覺越來越差。從全球來說,誰管你農業問題,我資本家只管掙錢,從國家來說工業化先搞,國家國防現代化先搞,工業現代化先搞,城市化先搞,農業問題排在了最后。這是一種主導人類行為的個體因素與國家因素;

第二,最初發生農業安全問題的歐美國家,有部分人一直在進行生態農業、生物動力學農業、永續農業、自然農法、有機農業、城市支持農業、生態村等多種嘗試,但他們總的感覺與趨勢是一條不觸及工業文明利益,期望魚和熊掌兼得,得過且過的道路。從而不可能用于解決像中國這樣農業安全形勢愈益尖銳的問題。不可能用它那個方法解決世界面臨的問題;

第三,因多種原因,使得人們從未將農業安全問題在整體上進行過科學的結構劃分,一向是問題松動時得過且過;問題急迫時眉毛胡子一把抓。結果形成了今日世界農業越抓越爛的局面。

迄今為止,人類尚未在農業建設道路問題上達成理論共識,農業之花在一路爭吵中、眼睜睜的看著在凋謝。作為復雜巨系統問題,農業安全問題不可能在理論不清晰情況下取得任何具有顯著意義的進展。除非理論上達成科學共識,才能取得進步。東拉西扯終將一事無成。愛因斯坦說:“人們不可能用創造問題的方式去解決問題。”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講“如果竹籃不能打水的話,那就不可能用竹籃來解決打水的問題”。歐美工業文明創造的農業問題永遠不可能用歐美農業的方式來解決。我們必須尋求新的路徑解決問題。客觀事實是歐美的那套方法根本不能解決當代的農業安全問題,如果行就不會把這個問題蔓延到全世界。

近期實踐與研究得出的基本結論為只有全域有機農業,才能解決中國農業問題,才能解決世界農業問題。這是由于:

第一,有機農業產品最終可以從根本上解決食品安全問題;

第二,用有機農業技術替代氮肥、農藥、除草劑等常規現代農業技術,可取得與常規現代農業生產同樣高的谷物、豆類、蔬菜、水果單位面積產量。相關技術仍在發展之中,全域有機農業最終可以解決糧食安全問題;

第三,近期世界有機農業發展每年以10%以上的增長率表明,消費者愿意支付有機產品以更高的價格,有的高2倍、5倍、10倍,甚至更高。這可以在相當一段時間內總體上增加鄉村板塊經濟權重,從而有利于穩定鄉村社會的物質基礎,吸引城市中人回流鄉村,有利于最終解決鄉村社會安全問題;

第四、有機農業使用資源節約型技術、環境友好型技術,這樣不斷完善的技術體系可望解決區域生態環境安全問題;

第五,一地、一國能夠解決上述農業安全問題,就將為其他國家與人民解決當地農業安全問題帶來希望,從而為解決全球農業安全問題鋪平道路。因此我們講,唯有全域有機農業可以實現一箭五雕。所以全域有機農業道路就是鄉村振興戰略建設的根本大道。全域有機農業是生態文明時代國家重大基礎建設內容。

全域有機農業是一個新概念。長期以來,歐美有機農業發展中存在頑固的“孤島現象”,這是有機農業既有合理性,又存在本質缺陷的基本表現。全域有機農業突破了原來有機農業只注重產品品質,不涉及其余四大農業安全問題,只盯著局部,不考慮全局的缺陷。全域有機農業是對國際有機農業的重要發展,世界由此將走上“鄉村有機化,推動城市有機化,最后實現全球有機化”這一生態文明時代的光明大道。

村莊是整個中國社會的細胞,是基本功能單位,也是千百年來形成的基層組織基礎結構。只要解決了一個又一個村莊意義上的農業建設問題,整個社會經濟與生態建設就將步入全新發展狀態。因此,村莊就是打開當代農業安全問題鐵鎖的機關所在。我們應該從村莊著手建設,而不是別的地方。村莊的本質與農業的本質相同,具體地表現為社會合作行為。合作行為是千百年來村莊長期、穩定存在與發展的內在力量源泉。1978年以來,我國分戶承包責任制,具有策略技術意義,即一次性推動的意義。其價值在1984年前后已經完成釋放,意義已經在當時完成。在農業改革問題上,我們積累了近35年的實踐探索道路。在農業安全危機爆發、生態文明建設的今天,惟有堅定進行村級意義上的農業合作社建設,還鄉村本來面目,才有生路。當前的農村合作社建設所探索的只是鄉村部分農戶、專業意義上的合作,未來將必然地走向多專業、全村莊意義上的綜合性農業合作社建設,以及以此為基礎的多村莊共同建設的合作聯社。

全域有機農業作為生態文明建設的基本內容與任務,只有落實到合作社、落實到村莊,才具有強大生命力。全域有機農業好比是金色的種子,合作社與村莊則為肥沃的土壤。兩者結合而成的有機合作社與有機村莊則為生態文明時代的參天大樹成長之所。一棵棵的參天大樹,將最終連接成為生態文明時代的全球生命共同體。

有機合作社與有機村莊建設具有“三駕馬車”驅動戰略。從地理系統上來看,微觀方面的村莊事實上有三塊建設任務,一塊是生產,一塊是社區,一塊是社會。三部分中的有機社會在中間拉套,駕大轅;然后有機生產是拉左邊套;有機社區是拉右邊套,三者合力,共同拉動有機大車車輪滾滾。有人認為有機農業你只要干生產這一項任務就可以了,但無數事實證明,根本拉不起來。我們國家經搞有機農業已經一、二十年,這個樣子下去矛盾重重,干擾太多,根本建設不起來。必須要有機社會建設,有機社區建設與有機生產建設同步進步。中國農業大學的何慧麗教授在河南搞鄉村建設,社會很快發動起來了,有機生產隨之發展。有的人純粹搞社區建設,純粹搞村莊建設,美麗村莊建設搞旅游,怎么也搞不起來。單打一的道路行不通,必須三結合。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將看到有機農業生產、有機鄉村社會,有機鄉村社區共同建設的景象。

城市部分里面也存在有機化問題,如有機工業生產,工業也需要有機化。不然,你在這邊搞有機農業建設,它那邊進行破壞,怎么辦?因此,城市板塊也要有機化,也要有有機城市社會建設和有機城市社區建設,加上有機工業建設,最終與鄉村合起來,才是完整的國家地理學意義上的有機化建設。有機生產,有機社區,有機社會,三位一體,同步建設,是全域有機農業建設的根本,也是地理系統建設的本質特征,我們應堅定進行全域有機農業建設的信心。

我們還要準備應對更復雜的局面。目前的地理系統建設,到現在為止談論的問題只是地球“雞蛋殼”上的事情,雞蛋殼里邊的事情我們還沒管,雞蛋殼外邊的事情我們還沒管,我們面對的是完整的世界。在地理系統中農業安全問題是開放的復雜巨系統問題。然而我們知道,地理系統只是地球系統的一部分,地球系統之外還有更大的宇宙系統。地理系統、地球系統與宇宙系統事實上處在持續的相互作用的過程之中。因此,在我們認識解決農業安全問題的同時,仍然應該留出足夠精力,去認識與應對更復雜的局面。保證國家農業安全工程建設順利實現目標。十九大提出了我們鄉村振興的戰略,提出了我們正在進入社會主義建設新的歷史時期,鄉村振興戰略列入了十九大報告、列入了黨章、列入國家新憲法。鄉村振興戰略是一項有如毛澤東當年提出的農村包圍城市戰略一樣重要的戰略舉措,將成為當代我國社會主義建設最重要的事件載入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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